连载


五台山带发僧行略

 

 
 

脱胎换骨皇家寺

        那一天,他正在寺院里扫院子,捏着把很大的竹扫帚,唰,扫一下,唰,扫一下,扫着扫着,持扫帚的动作似乎成了一种不断循环的机械运动,心里空落落的,好像已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似的。
        忽然,一个僧人跑来对他说:“老知客说的,你今天该上座了。”他一愣,随口问道:“几点?”“十一点。”“噢,知道了。”他不再吭声。心里想,不知师父什么时候可给自己剃度?
        继续扫地,唰,唰,唰……
        这天晚上,一到九点半,他也像同屋那个做饭的僧人和小和尚一样,钻进被窝就睡了。灯关了,没多久就听到那俩人发出的轻微鼾声。他平时也是一上床就睡着,今晚不可睡着,就微闭着眼,默默回想着近年来走过的那一条曲曲弯弯的路……
        估摸着到十一点了,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点了三支香,再回床上坐好。虽说屋子里有个捂着煤火的小铁炉,五台山的冬夜还是很冷的。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,觉得坐舒服了,双掌一合,心想,现在开始打坐吧。
        就这么一想、一合,浑身像被绳子团团捆住一样,忽然一动不能动了。就见来了三个人,说要给他的心脏动手术。有个人还说,这小子犟得很,不给他打麻药。
        咵,一刀下去,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被打开了。疼得厉害。咵,又一下子,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扯了出来,疼得更厉害。听见有个人说,要把他的心脏洗一洗,便觉得心脏被翻来覆去地搓啊揉的,疼得他死去活来,差点没晕过去,全身大汗淋漓,毛衣毛裤都湿透了。
        心脏总算洗好,被放了回去,但刀口还在痛。一切又恢复了平静。他惊喘未定,看了看屋里带夜光的钟,大约一刻钟。内衣裤都湿了,粘在身上,冷得要命,没法再穿,他悄悄起床,换上干的毛衣毛裤,将湿的搭在煤炉上。这才重新上床睡觉。
       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,挨着给他洗其它的五脏六腑,时间一次比一次长,人也一次比一次更难受,到最后一次洗肠子,那种撕心裂肺、疼痛欲绝的滋味,肯定比死都难受。完事以后,他瘫倒在床上,半小时动弹不得。
        被汗水湿透的两套毛衣毛裤,已来不及烘干,后来干脆就不穿了,到点打坐时直接裹在被子里,冒出的汗也湿在被子里,完事后,将被子翻个身,穿上球衣球裤就睡觉。
       来五台山之前,他的身体可说是坏到极点,一连50多天,血压高,头痛,吃东西下不去,底下饿,上头胀,没一天好受,病越来越重,没办法才上的山。这一连几个夜晚,他的五脏六腑被洗涤之后,原先的种种疾病都消失了,人的全身就像脱胎换骨一样,从里到外变得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次日晚上,一到十一点,他仍坚持打坐,一入座,跟前几天的感觉截然不同,为他动手术的几个人,一个都没来,而自己的神识,却呼地一下跑出去了。
        他来到了一个阴森森、凄惨惨、黑沉沉的地方,一片鬼哭狼嚎之声,前世罪大恶极者,在这里受到相应的惩罚,什么样的刑罚都有。他知道这是到了地狱,不想多看,念一动,就出去了。
        接着来到一个很大的湖边,湖水清澈,纯净无染,微风轻拂,碧波荡漾。他见四处无人,就下水洗了个澡,浑身畅不可言。
        上岸后,湖里忽然出现很大的荷花、荷叶,片片荷叶,静卧水面,朵朵荷花,慢慢绽开。在绽开的荷花和荷叶上,出现了一群天真活泼的小孩,无忧无虑地嬉闹游玩。他按捺不住,也跳上荷叶,采集朵朵莲花。
        忽然,又出现了两个人,要追他。他轻轻一跃,身子就腾空了,直向天上飞去……
        转了一圈,他回来了。哇,那种前所未有的经历,那种摆脱了身心羁绊的大自在,实在是真正难以言说。打这天起,一个全新的、有别于我们这个世俗层面却又有着一定联系的世界,便活生生地展现在他的眼前……
        过了一段时候,他见主持还没为自己剃度,就问了。主持说,我很想为你剃度,还想把衣钵都传给你呢,可我剃不下来……你不是个一般的人,你不用剃度,就作个带发僧吧,这跟出家人是一样的,带发修行是一样的。
        在戒堂,主持单独给他授了戒。授完戒,主持对他说:你的心出家了,你是佛的真弟子。好好修行吧,你的今后当会不可限量……
        授戒后不久,主持就圆寂了。

 

 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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